探访核试阴霾下的“三八线”(图

记者访问当天的“三八线”出奇安静,在站岗的人民军士兵脸上读不出任何表情,也无法揣测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然而就在这无比宁静的表面之下,却是暗流涌动的对抗、敌视和局势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陆睿发自板门店朝韩陆上军事分界线一直以来被视为全球军事部署最严密的国界之一,因大致与北纬38度线吻合而被俗称“三八线日,历经三年的朝鲜战争宣告结束,朝韩《停战协定》在此签订,规定自陆上分界线公里,划为非军事区,作为朝韩边境的缓冲区域。在过去60多年时间,“三八线”因其所在地区的敏感性,成为全球游客争相访问的旅游胜地。

但今年由于朝鲜于1月6日违反联合国安理会决议进行第四次核试验,紧接着1个月后使用弹道导弹技术发射卫星,引发国际社会强烈谴责。韩国总统朴槿惠第一时间主持召开国家安全保障会议,并称要通过谋求国际合作让朝鲜付出应有代价。一时间,朝韩关系骤降到冰点,北南对峙空前强化,位于非军事区的板门店的气氛更是剑拔弩张。日前,在这一极为敏感的时期,《国际先驱导报》记者到访了板门店与“三八线”。

途中遭士兵多次盘查从平壤到板门店大概有160多公里的路程,但路况并不算很好,一般驱车前往也要三个半小时。除去元山、妙香山等朝鲜著名旅游目的地外,外国人前往地方城市都需要有朝方人员陪同。于是,记者一行紧随朝方车辆。随着目的地的临近,岗哨检查也越发密集起来。在朝鲜,最忌讳的是对着军人和军事设施拍照。如果被发现且情节不严重,一般会要求你当即删除。直到抵达板门店,车辆共被哨所士兵盘查四次,每次都需要朝方陪同出示身份证件以及另外的书面证明。

进入非军事区前,一位29岁的年轻朝鲜军官向《国际先驱导报》记者介绍了板门店的基本情况。一张偌大的导览图清楚标注着非军事区里各项设施的位置。朝鲜军官介绍说,之所以叫“非军事区”,是因为在该区域内严禁携带如火炮或重机枪等重武器进入。其实在进入非军事区前,也可以看到路边竖立着用朝语和英语进行类似说明的标语牌。

2月10日,韩国政府单方面宣布撤出所有开城工业园区的韩国企业,以切断朝鲜用来发展核导计划的资金链,朝方次日宣布关闭开城工业园,将其划为军事管制区,并关闭了朝韩板门店军事联络渠道。当记者问到朝方切断板门店军事联络通道和电话后朝韩如何沟通时,军官表示,如果韩美军方将要进行诸如直升机训练在内的演习,他们会在分界线通过大喇叭通知朝方,而目前朝方并没有需要通知韩军方的事项,也无需与韩国军方沟通。

记者一行驱车进入非军事区,此时记者车辆被朝方两辆车夹在了中间,让人陡然感到了该地带的敏感和紧张气氛。在到达朝韩共同警备区之前,可以看到居住在非军事区内的朝鲜农民和零星的村落。其实板门店原本只是坐落在北纬38度线附近名不见经传的一个朝鲜小村庄,得名于当地一个卖香烟的杂货店,后来因《停战协定》在此签订而声名鹊起。

在陪同带领下,记者参观了停战谈判会议室和《停战协定》签署会场。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曾于2012年3月3日来此现场视察。据了解,为了保持谈判和协定签署场所的旧貌,这两间简陋的房间没有做太多修整,最大限度真实还原了历史场景。

在《停战协定》签署会场,空旷的一大间屋子只摆放了两张桌子,摆放着《停战协定》朝语版和英语版各一份,并用玻璃罩了起来。一边插着朝鲜国旗,另一边则是联合国旗帜。签署会场内,四周墙壁上贴满了从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一直到《停战协定》签署期间的重要历史资料和珍贵照片,还记录了确定军事分界线之后朝韩双方在非军事区大大小小的争端和冲突。陪同的年轻军官一边详细介绍,时不时还会风趣地开个玩笑,让人一改脑海中朝鲜军人严肃刻板的印象。离开会场前,他也欣然同意与记者合影留念。

当天的板门店安静得出奇随后,记者终于来到了标志性的朝韩共同警备区,在这里向远处眺望能够看到迎风飘扬的韩国太极旗。韩国的“自由之家”和朝鲜的“板门阁”迎面对视,夹在之间的7间小房子被“三八线”拦腰截断,分别坐落在朝韩领土上。其中3间蓝色房子是方便朝韩协商谈判的场所,但据称实际上被美国管理。来自朝韩的游客都可以进入蓝房子参观体验,但必须错开时间,不能同时进入。

蓝色屋子里摆放着一张谈判桌,桌上正中间的麦克风线一字排开,正好处于分界线上,成为“三八线”的实体象征。不知是何原因,当天并没有在韩方一侧看到任何韩美士兵的影子,“自由之家”的阁楼上也没有韩国军人拿着望远镜侦查记者的行踪。只有朝鲜人民军的士兵们身着整齐划一的草绿色军装,笔直威武地站在分界线的北侧站岗执勤。虽然这里对游客拍照没有过多限制,但如果拍到敏感设施或在分界线附近逗留时间太长,还是会遭到人民军官兵的喝止。当天的“三八线”出奇安静,在站岗的人民军士兵脸上读不出任何表情,也无法揣测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然而就在这无比宁静的表面之下,却是暗流涌动的对抗、敌视和局势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走上朝方一侧的“板门阁”,对面的“自由之家”和“和平之家”一览无余。一位名叫南东浩的中校军官接受了记者的采访。他介绍说,韩国军方最近重启了针对朝鲜的广播心理战,虽然在共同警备区听不到广播声音,但如果到板门店附近其他地方,可以清楚听到韩方的喇叭声。据韩国媒体透露,韩国通过扩音器向朝播放的内容主要包括韩流音乐,对韩国民主制度和发展现状的介绍以及朝鲜的人权状况等,目的是为了加强对边境居民的心理渗透。那么,朝方有没有计划炮轰这些扩音器?南东浩对此予以了否定。

南东浩说,朝鲜民族热爱和平,但如果美韩胆敢首先侵犯朝鲜,朝鲜将毫不犹豫给予无情打击。而对于日前朝韩正在举行的大规模联合军演“关键决断”和“鹞鹰”,他表示朝军方正密切敌军一举一动。“毕竟,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有时真正的战争就是在军演中爆发的。”对于未来半岛是否会再次发生军事冲突,他笑了笑说,自己也无法预测,“小的偶发事件也可能演变成一场全面战争。”他意味深长地说。

朝鲜军官感叹“朝韩关系”谈及解决朝核问题的六方会谈,南东浩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美国的不满:“与其重启六方会谈,不如先问问美国为什么不去履行通过过去的会谈已经达成的共同声明。”他认为,过去会谈的成果没有得到很好的履行,这是比继续六方会谈更为重要的议题。

临走前,南东浩热情与记者握手、合影。在板门店旅游导览图上,可以清楚看到穿越军事分界线、直通北南的铁路。年轻的军官说,这是跨越“三八线”、连接朝韩的京义线日举行了从韩国汶山到朝鲜开城的历史性试运行,列车开通时朝鲜人民为之欢欣鼓舞。南东浩一边说着,脸上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当时朝韩关系真的挺好。”后来,因李明博担任韩国总统后对朝实行高压政策,朝韩关系急剧恶化,这一象征着半岛和平统一的列车被无限期中止运行。说到这里,朝鲜军官发出一丝感叹。

离开板门店时,出口旁的石壁上有两幅显眼的宣传画。一张写着“让我们为后代留下统一的祖国!”,另一张在完整的朝鲜半岛地图背景上画着一只只伸出一根手指头的拳头,下面赫然写着“朝鲜半岛是一个整体!”

60多年来,被这条人为界定的“三八线”划开的朝韩两国经历了起起伏伏、时冷时暖的关系走向。历史的风雨过后,这条蜿蜒的分界线仍静静躺在北南之间,它的两边,至今仍没有摆脱战争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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